对于劳动密集型制造业,生产一线员工实行计件工资是不二选择,但绝大多数企业都陷入了对标准工时测定的无限精确循环中,使计件工资沦为简单的管理工具,而没能在经营层面,发挥其更高的价值。
文 / 刘春霖
柏明顿咨询资深顾问
01
计件十年,症结在标准工时

A公司是央企CEE旗下三级子公司,年产值数十亿元,主营高低压输变电设备。上一期我们刚把A公司的职级、薪级理顺,这一期客户再次找到我们,把最难的课题交给了我们——生产一线员工的计件工资制设计。
A公司生产计件工资实施了近十年,当年由计时改为计件,大大调动了员工的积极性,上至总经理,下至普通员工,对此事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,计件工资文化已经在A公司深深扎下了根。
但时过境迁,多年来标准工时没有及时维护,产生了诸多新问题,例如:设备自动化了,实际工时大幅缩短,但标准工时却没有更新,该岗位的员工工资虚高,要么躺赚,要么人为调整,但调多少又没有标准,各方均不满意。
这就回到了那个绕不开的话题,即标准工时测定,一件活到底该值多少钱?
02
教科书方法为何在企业失效

标准工时测定,教科书里的方法其实很成熟:到现场做时间研究,拿秒表一段一段测;做方法研究,把多余动作剔除干净;再用标准资料法、预定动作时间标准法去推算和校验。
按这套流程走下来,理论上每个工序都能得到一个"科学"的标准工时,再乘上时薪,单价就有了。
可在A公司,这套教科书方案几乎是寸步难行。
第一道坎是“人才”
公司几乎没有像样的IE(工业工程)人才,能站在产线边做动作分析、算宽放的人本来就少,水平也参差不齐。
第二道坎是“信任”
IE给的宽放到底是松还是紧?定松了公司亏,定紧了员工骂,谁也没法让所有人服气。
第三道坎更“隐蔽”
接受测定的那几个人,能不能代表全体?测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悄悄放慢手速?
第四道坎是“对不齐”
同样的工序,这个车间测出来和那个车间测出来就是不一样。
第五道坎是“覆盖难”
A公司品类、型号繁多,订单又分散,想集中测定、全覆盖,测定周期被拉到无法忍受的长度。
第六道坎是“非标工作”
那些非标产品、那些没法计件的辅助工作,怎么计价也是笔糊涂账。
最后一道坎“新旧工资对不上”
这是最要命的一道坎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工时测完,拿去做工资对套测算,发现新方案算出来的工资和员工原来拿的差距很大,工资“对不上”,推下去必然出事。
结论:如果在标准工时的“精确测定”这条路上死磕,最后只能是一锅粥。
03
从技术逻辑转向经营逻辑

破局的关键,是跳出薪酬设计技术思维,站在公司经营的角度,站在总经理的角度审视这次薪酬改革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?
公司高管
他们关心的是人工费总量,是总量能不能和订单规模挂钩、可控可预测,并不关心拧螺丝需要几秒钟。
车间主任
他们关心的是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,工资总额不要少,制度要合理,管理要便捷,分配要适当灵活。
一线员工
最朴素,也最刚性,他们最在意的不是绝对额拿多少,而是同事之间公不公平,“不患寡而患不均”。
人资部
则同时盯着工资总量、固浮比结构、制度的统一性与执行的公平性。
四类角色关切点一摆开,答案就出来了。
工时测定是手段而不是目的,与其在每一道工序上追求绝对的科学精确,不如把战线收拢,在分配上做文章。把“该给多少”这个命题,从一道需要无限精确的数学方程,转换成一个由大数法则兜底的总量分配问题。
04
计件工资与阿米巴经营

思路定了,落地就清晰了。
首先是集体计件
各车间的计件工资总量和订单挂钩,按一定比例提取,由人资部牵头、结合历史数据和订单分类测算,车间给予配合,如果有保底工资,由人资部统筹考虑。在源头和企业经营绑定,控制工资总量,将工时的不公平、不精确放到车间内部解决。
其次,在车间内部
各工序标准工时,不再要求件件实测,而是“典型产品实测、其余产品对标、折算系数”——挑代表性产品认真实测,相近产品按系数折算,由IE统筹,车间给予配合。非计件的辅助工作,能折算计件就折算,折算不了的按计时工资,车间公示、员工互相监督,计时单价由人资部统一,防止各行其是。将追求标准工时的绝对精确转变为追求内部相对公平。
班组长这类管理者,我们做了区分:脱产的,和管理成效绑定,按所辖员工的平均计件工资的倍数计算;不脱产的,给予管理补贴。
点睛之笔:计件工资与阿米巴经营结合,集体计件的工资总量≥个人计件工资总和。
这中间的差额,就是车间主任管理能力的体现:管得好、效率提得上去,人员省得下来,结余就留得住,车间就有奖金,这一来,车间上上下下都有了经营者的心态。
方案推下去,变化很实在:工资总量兜住了,工资计算简单了,总经理放心了,车间主任的积极性被点燃了,员工满意度高了,参与经营的意识明显变强了。而人资部,终于从每个月算工资的繁琐泥潭里抽身出来,真正去干“专业管理”该干的事了。
写在最后
这个项目给我们两大启发:
一是科学的工时测定不是不要了,而是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,服务于薪酬改革,而不是绑架整个制度;
二是要有高度,要站在全局看待薪酬改革。
这恰恰契合当下央国企薪酬改革的方向:既要“工资总额决定机制”管住总量,与企业效益和劳动效率挂钩,又要“多劳多得、优绩优酬”激发活力,还要在内部把公平和激励摆平。
少一点对技术的执念,多一点对经营与人心的把握——计件工资这把老算盘,照样能打出新账本。
